09.07.2011

度人的佛陀

他,像一幀灰暗色調勾勒的圖畫所搭配的行文,內容充滿苦難與愴然,靜靜地,展開自身由絕望描摹的文卷,於城市中的繁華角落,像一尊泥塑的雕像——卻是無人欣賞問津的。
他身上散發著一股酸臭難聞的味道,衣衫襤褸,早已不能遮體禦寒。胸前生著一個又一個可怖的惡瘡,有幾個已經破了,不斷向外流淌著乳白色的膿水。鞋不裹足,調皮的腳趾均伸出了張著大嘴的鞋面,他毫不在意,聚精會神地用黢黑的手指扣扯著佈滿疥瘡的腳趾丫間的縫隙。他的腿也是有問題的,走路一跛一跛的,膝蓋處潰爛的血水,正順著褲角一點一滴地緩緩流出。於是,地面便濕了一灘火鍋配料
他,是一名乞丐。沒有人知道他來自何方,更沒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誰。他像一位卓爾不群的聖人,對眼前的世界漠不關心。湛藍驕陽下,他坐在那裡,無聲的乞討。斜風細雨中,他坐在那裡,無聲的乞討。無論是大雨滂沱,亦或朔風怒吼,他均是以無言來應對我們這個燈紅酒綠的繁華世界的……
他,是一個啞巴嗎?不,他僅僅是因為失去了希望與夢想,而麻木了——深刻的麻木。
通常人們在路過他的“地盤”時,都是極力躲閃的,也有一些好奇心頗重的人,喜歡象觀賞一隻動物或怪物那樣,仔細地上下打量他,隨後,便皺了皺眉,禁了禁鼻子,一臉的厭惡相,拂袖匆匆離去了。由於不說話,更不懂感激涕零的諂媚或厚顏無恥的糾纏路人laptop fix,所以他面前的小鐵罐內零錢也就總是非常的少。那個用來乞討裝零幣的小鐵罐,還有另外一種用途,晚上用來盛他人施捨或是他自己揀來的殘羹剩飯。這些飯菜大多都是散著發霉的酸腐味的,但他總是吃的很香、很美。
城市非常小,繁華地段就是那麼幾處,因此,我便經常看到他。偶爾,他會消失幾天,那是因為上級領導到我們的小城檢查,他便成為了影響市容與和諧的對象,被民政部門給監管了。不過事情過去之後,他會馬上失去這暫時的庇護,依舊出現在街上乞要。我想,大概是政府沒有額外的經費,養護這類已被世界遺忘的群體吧​​。
我喜歡觀察他,想一解他麻木背後的本原,也曾為他寫過一篇文字《暴風雪中的童話》。但我是一個並非富裕的人,偶爾的接濟,對他來說也只是杯水車薪。
六一兒童節,學校放假了,我帶兒子去逛街。恰巧他又在街中行乞。兒子看到了他,顯得甚是恐懼。大約是被他失神的眼神驚嚇了。
“爸爸,你快看那個要飯的,他的外表可真是猙獰恐怖啊。”兒子驚呼著,不住地拽著我的衣角。
“別害怕,他不害人的。”我撫摩著兒子的頭,望著咫尺之遙的他,滿是安慰的說道:“他不是乞丐,他是一位度人的佛陀。”
“佛陀?”兒子一臉驚詫,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,狐疑地看著我。 “佛陀不就是佛祖嗎?”
我慈祥地看著懵懂的兒子,頷首微頜。
兒子彷彿被我的話弄了一頭霧水,不解地嘟囔道:“老姑媽家的佛祖是被香火供奉的,而且還要上供燒雞呀,魚呀,水果呀,眼前爸爸說的這個佛祖怎麼沒人給他上供?而且,他有股臭臭的味……”
“聽著馬榮廷,眼前這個佛祖更需要我們的香火,更需要供品。”我打斷了兒子的話,向稚氣的他耐心地解釋著:“爸爸現在給你10元錢,你去給他,看看他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可怕。大膽的去吧,讓他檢驗一下你是否已經具備了男子漢應有的勇氣。”
在我殷切鼓勵下,兒子戰戰兢兢地走到他的面前。
他仍然無語,依舊超俗,仍舊一副無神的茫然……
瞬然,兒子蹦蹦跳跳的跑到了我的眼前,樂不可支地笑了:“爸爸,他不恐怖了。但是,我怎麼都是看不出他會是一個像你所說的佛祖的。”
讀著兒子天真燦爛的笑容,我感到十分欣慰,“難道你還沒有看出這位特殊的叔叔是一位法力無邊的佛陀嗎?他剛剛度了你,給了你做人的自信與勇氣。”
兒子年紀尚小,暫時還不能夠理解我說的話。其實,這個世界上每一個迫切需要我們幫助的乞者,都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佛陀和基督,亦或是真主安拉,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驗試我們的人性,檢測我們的良知的——他們在“度”我們昏睡已久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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